访德技双馨六世中医师、上海市名中医、著名中医肾脏病专家郑平东教授

发布日期:2008年3月13日
 
郑平东教授简介
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曙光医院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郑平东教授,1964年毕业于上海中医学院医疗系,1986年获日本国立富山医科药科大学博士学位。曾任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曙光医院党委书记、副院长、肾内科主任,上海市中医药学会内科分会副主任委员、肾病分会主任委员,上海市中医肾病临床协作中心主任,卫生局指定高级中医人才导师,上海市卫生局第二批“医苑新星”导师。现任中华中医药学会肾病专业指导委员会副主任委员,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同行评审专家,中华中医药学会科学技术奖评审专家,上海市中医药学会常务理事、内科分会顾问,上海市中医药研究所肾病研究所顾问,福州市人民医院顾问,上海中医药大学专家委员会委员,上海中医药大学学报编委。2004年被评选为上海市名中医。
郑平东教授曾先后获上海市教委科学技术进步奖二等奖1项,上海市科学技术进步奖二等奖1项,上海市科学技术进步奖三等奖2项,获教育部科研成果1项。在国内外专业学术期刊上发表论文60余篇,担任《实用中医肾脏病学》副主编,并参与编写《中医临床肾脏病学》和《张伯臾医案》、《中医内科疾病诊疗常规》书籍。
 
姜水印:教授,您好!您出身于中医世家,又是上海市名中医,先后对中医、西医进行过系统的学习,20世纪80年代还获得了日本国立富山医科药科大学博士学位,能给我们简单谈一谈您学中医的经历吗?
郑平东:出身于中医世家,是福建省、福州市全国著名老中医,全国卫生系统先进工作者郑孙谋教授嫡传六世中医师。因家学渊源,故自幼受到中医学术的熏陶,从小就与中药师有着密切联系,并与中草药结下不解之缘,对中药辛味归经,中药的功效、主治方面打下扎实的基础,这对我以后40多年行医生涯产生极大的影响,体现在临证实践中的处方遣药能精确熟练,用药严谨,丝丝入扣。1964年毕业于上海中医药大学(原上海中医学院)医疗系,毕业后师从张伯臾教授,系统地学习、研究中医理论和张老的临床经验,成为张老的“得意”门生。曾跟随张老治疗暑厥证,运用清代王清任的通窍活血汤成功地救治了1名植物人,经精心治疗2个月,奇迹般地使患者苏醒康复出院。在跟随张伯臾教授学习中,还学到了以猪肤发煎法治疗黑疸及胃心痛(急性胰腺炎)重症诊治等临床宝贵经验,这段不寻常的言传身教经历,使我以后在临床危重病和杂病的中医临证时能得心应手,更启迪了临证思维,开拓了诊治思路,为我成长打下了坚实的中医功底。
姜水印:中医诊治疾病强调辨证论治,施行的是个性化的治疗方案,而西医是辨病诊治,同种疾病的治疗方案大体相同,是共性化的治疗方案。我觉得中医、西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理论体系,您能给我们后学者谈谈您综合应用中西医理论治疗疾病的经验吗?
郑平东:1981年由国家教委选派我赴日本深造学习,于1986年获博士学位,这是我国改革开放后首批出国留学生获博士学位。我是婉言谢绝高薪聘请,毅然回国报效祖国的学者之一,受到当时在上海主持工作的江泽民和朱镕基同志的亲切接见。本人倡导中医为主,中西医结合以中为主,西为中用,通过留学,对中医药治疗慢性肾衰的作用机制更为明确,对以大黄为主方的温脾汤、大小承气汤、调胃承气汤、三黄泻心汤等方作了详细深入的基础研究,科学地证实温脾汤确能攻补兼治,扶正泄浊并举,实验疗效最佳,其他药方则攻下有余,有犯虚虚之虞。
辨证论治是中医治病的特色。但我们也应清醒地看到,由于种种原因,中医“证”在定性和定量方面还存在着相当的模糊性,难以掌握,或多或少会影响中医对疾病疗效的观察。因此,我们在遵循中医理论体系,发扬中医特色的基础上,要汲取现代科学技术研究的成果,以适应时代的发展和临床诊疗的需要。
中医治病突出辨证论治,而现代医学治病必须首先明确诊断是什么病,依靠症状、体征、影像报告和生化指标等综合分析。辨证论治是中医特色,但是中医的某一种“证”可出现于现代医学许多种疾病中。譬如中医诊断为“湿热证”,可见于现代医学的肝炎、胃炎、肾炎等疾病,中医治疗以清热利湿为主。由于疾病性质和传变规律的自身差异,这一相同的“证”在论治时亦显然受原发病自身变化的制约,临床用药也应不同。又如“水肿”一证,既可由肾炎所致,又可由肝炎、心力衰竭、内分泌疾病所引起。即使是肾炎引起的水肿,有些易治,有些难治,而有些易反复发作。因此,我们可根据疾病自身的病理改变,辨证与辨病相结合。这是提高中医疗效的关键所在,也是中医临床工作所不可忽视的,切忌以现代医学辨病替代中医辨证,中药西用的错误倾向。
本人曾诊治一位60余岁陈姓妇女,就诊时病情急凶,神志不清,呼吸衰竭,立即给予5%NaHCO3250ml静滴,滴至125ml时,患者神志逐渐转清,之后又使用中药安宫牛黄丸以开窍醒脑,患者最后神志清楚而出院,陪伴的交警儿子感激不尽。还有一位76岁的美国患者,因患尿毒症维持血透2个月,美国医生说如果中断血透治疗3周,就会面临死亡,然而患者仍拒绝再继续血透治疗,我尝试给予中药肾衰冲剂等保守治疗以替代血透治疗,患者在口服中药治疗下,居然生活质量改善,生命延续了15年。又有4位患慢性肾炎的美国患者,慕名来我院,经过中医药调治后,他们病情均已稳定,满意而归。
本人深受明代医家方约之用“塞流、澄源、复旧”治疗妇人崩漏的影响,认为“精血同源”、“异病同治”为治疗慢性肾炎蛋白尿的一条新思路。所谓“塞流”,即用固精止涩方法减少或消除蛋白尿的流失;所谓“澄源”,即正本清源,是以清除病因而阻断病机发展的治疗措施,属于求因治本的对因措施,以祛除外感风寒湿热之邪达到治疗蛋白尿之目的;所谓“复旧”,即补本善后,对精微耗损所采用的补偿措施,以期巩固疗效,提高机体免疫能力,预防蛋白尿之复发。至于血尿,也是慢性肾炎常见的症状,多因脾肾不足、固摄无权的患者,外感六淫之邪化热,下迫肾与膀胱,损伤脉络,血溢水道而成。古人采用凉血止血、益气止血、补血止血、泻火止血等方法。我认为慢性肾炎血尿患者多因久病气滞血瘀、络阻血溢所致,故尊崇唐容川提倡的止血、消瘀、宁血、补虚之治疗大法。我在治疗血尿时特别强调清补并用,补而不温燥、清而不伤正。止血与活血同用,止血不留瘀,活血兼宁血,达到引血归经的效果。
姜水印:慢性肾衰是临床常见病,在疾病晚期西医的治疗方法主要是采用血液透析,前面您已经提到用中药肾衰冲剂治疗慢性肾衰也取得了满意的效果,您能给我们介绍一下中药治疗慢性肾衰的辨证思路吗?
郑平东:中医药治疗慢性肾衰有其独特优势,审因溯源,标本兼治,采用扶正泄浊法,能改善肾功能,从而延长患者的寿命。
慢性肾衰在发病和演变过程中,还应特别注重“虚、浊、瘀、毒”的作用。随着慢性肾衰病情的进展,无论是阴损及阳,还是阳损及阴,皆可导致肾之阴阳失衡、三焦气化失司,饮食不能化生津液精微,反而转为湿浊。湿浊与正虚互结在一起,常常是慢性肾衰后期严重的本虚标实之证,这时治虚则碍实,水湿痰浊无法祛除;治实则碍虚,气血阴阳更加虚弱,导致病情进入危笃之境。治疗慢性肾功能衰竭要紧紧抓住正气衰败、湿浊弥漫这个主要病机,结合五脏虚损进行辨证论治,往往可取得明显临床疗效。如见肾病及脾,浊气上逆,浊邪化热,用扶正泄浊、和胃清热法,以温脾汤合温胆汤加减;若浊邪寒化,则用扶正泄浊、温中止呕法,以温脾汤合吴茱萸汤加减。肾病及肝,肝风内动,则用平肝息风、育阴潜阳法,以大定风珠加减治疗。肾病及心,心阳不振,则宜温中泄浊、回阳救逆法,以温脾汤合己椒苈黄丸加减;若邪陷心包,热甚者,则以凉血清热、解毒开窍法,用犀角地黄汤加减,湿甚者用苏合香丸加味。肾病及肺,肺肾两虚,用参附龙牡合黑锡丹治疗。对晚期慢性肾功能衰竭患者,还需重视控制饮食、中药灌肠、药浴、针灸等综合治疗,不断提高其治疗效果。
姜水印:教授,您不但临床经验丰富,在肾病科研方向的建树也颇高,由您研制的多种制剂在临床上均获得了较好疗效,您认为临床医生需具备怎样的知识结构才能既做好临床,又能搞好科研工作?
郑平东:作为一名现代中医师,应当具备坚实的中医理论基础和现代医学知识,全面了解并掌握本专业医学知识的前沿,具备一定的动物实验能力及较强的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在实践中有所继承,有所发扬,有所创新。
在临床实践中,不但要善于学习与汲取老中医的宝贵经验,并归纳、总结与应用,而且要积极引进和利用现代自然科学的理论和方法,采用多学科研究手段,将临床研究和基础研究、中药研究有机结合起来,揭示中医药防治疾病的机制,临床医生在科研过程中是否有创新,关键要看是否具备创新能力,而创新能力培养的基石在于是否具有一个合理的知识结构,是否掌握坚实的基础理论和系统深入的专业知识。科研的创新意识,创新思维只有构筑在丰富知识的基石上才能根深叶茂。
姜水印:谢谢您,郑教授。您在百忙之中给我们谈了这么多对我们当代中医具有启迪作用的科研及临证经验。在培养当代中医人才方面您也作了不少努力,由您培养的学生现均成为我院治疗肾病的骨干。最后,能否对培养当代中医师谈谈您的希望?
郑平东:在临床工作中,无论患者职位高低,贫富贵贱,我都一视同仁地为他们诊治,我曾为家境贫寒,捉襟见肘的患者免去挂号费,并主动解囊为患者提供路费,用自己的爱心去帮助身边有困难的求治者,故一位被救治的患者特书“医术超群,医德可风”赠匾以奉。
在培养当代中医人才方面,我尽力创造条件并鼓励年轻学者赴国外进修学习,扩展视野,吸收国外先进的技术,这不但对年轻学者业务有所长进,而且极大地提升了所在学科的水平。我希望当代中医师在具有良好医术的同时,具有高尚的医德。如同唐代医学家孙思邈«大医精诚»所言: “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全心全意地为患者服务。只有一份耕耘,一份汗水,才有一份收获,希望后学者在技术上要精益求精,在服务上要完全彻底,在做人上要严以律己,宽以待人。
全国人大委员长吴邦国曾亲笔为我题书“沁园春·雪”中的诗句:“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以此勉励我在医学上百尺竿头,勇攀高峰。我愿以此与当代中医师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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